不分晝夜的兩個月過的比想像中的快,找不到短期打工的我將自己關在房門內。整個暑假除了簡恂欣的幾次邀約,我幾乎沒有踏出家門一步。在那小小的空間,我無時無刻注視著自己。
「學弟,新生訓練的時候要招生你應該沒忘記吧?記得提早回來練習!」暑假就這樣隨著這則訊息的出現,以及那不知不覺間被塞滿的硬碟來到了尾聲。
開學後除了上課時間,我基本上都待在了社團教室裡。每次一待就是好幾個小時,常常忘記吃飯這件事。在我某天因為胃痛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傳訊息跟簡恂欣求救後,每天只要到了吃飯時間,簡恂欣就會提著兩人份的食物來找我。
「妳真的不用每天跑來啦!我真的會好好吃飯。」在簡恂欣準備將更多食物塞到我嘴裡時我含糊地說著。
「你每次都這樣說,就沒看到你哪次是有做到的!!」簡恂欣生氣的將手中的食物用力的塞進我嘴中。
「嗚……嗚……」我想反駁,但滿滿當當的食物讓我無法完整的講出一個字。
「閉嘴乖乖吃你的飯啦!」簡恂欣食物塞到我手中,轉過身去拿飲料。
「恂欣妳來囉!噗……龔夢緯你那是什麼臉。」吳從興一進門就笑個不停。
「嘿嘿!學長,這杯飲料給你,龔夢緯跟我說過你喜歡喝這個。」簡恂欣拿起地上的另一杯飲料,朝吳從興伸出手。
「謝謝啦!我應該沒有打擾到你們吧,需要我先離開一下嗎?」吳從興接過飲料,看著我調侃。
「不用啦,學長!我馬上就要走了,就不打擾你們做事情了。」簡恂欣說話時臉慢慢地紅了起來。
「龔夢緯,飯你一定要給我吃完!我先走了,再見。」簡恂欣站在門前盯著我說,那眼神是在告訴我如果我沒吃完就死定了。
「學弟,你們在交往了嗎?」吳從興在簡恂欣離開沒多久後開口問。
聽到這問題我口中的飯差點噴了出來,我喝下一口飲料,將食物吞下後有點驚慌失措地說「沒有啊!怎麼會這麼問?」。
「這樣還沒有?你……是很遲鈍嗎?」吳從興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便看回電腦。
我無法理解吳從興那句話背後的意義,「我跟簡恂欣之間的相處方式除了她會盯著我吃飯,其他地方明明都跟之前差不多。」我這樣想著,手上整理垃圾的動作越來越慢。
「對了學弟,你想好新生茶會要怎麼辦了嗎?時間有點趕了!」吳從興的聲音將走神的我嚇的撒出了手上的垃圾。
「已經有想法了,我等一下來用企劃書。」收拾好垃圾,我坐回電腦前,隨手點開一個歌單後,我便進入了工作模式。
企劃書的製作比我想像中的麻煩,思考了大半天,打出來的內容連半頁都不到。我看著歷屆的企劃書找尋靈感,一陣嘔吐的感覺突然從我的胃部傳到了喉頭。我撐著頭深呼吸,試圖減緩這噁心感覺。過了幾秒,發現感覺越來越強烈後,我以最快的速度衝到了廁所。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撐著自己走回教室,在推開門的那一瞬間,我失去全身的力氣向前倒了下去。眼前的漆黑讓我感覺到了恐懼,我大口尋找著氧氣,喉嚨傳來的灼燒感讓我難以吸氣。在意識回籠的那刻,我聽見吳從興在喊著我名字。
在看到我睜開眼睛後,吳從興急急忙忙的掛斷了手上的電話。「你沒事吧,學弟?差一點我就要叫救護車了。」吳從興充滿著驚慌的問著我。
「我……沒事,可能是……腸胃炎,我躺一下就好,企劃書……還沒打完。」我有氣無力的說著,縱使腦袋在混亂,我還是想要把企劃書用好。
「你都這樣了是要怎麼用啦!還有時間你先去看醫生,回去好好休息。」吳從興拿了一瓶水遞到我手上。
「不行……不能拖到社團其他人的時間……我真的沒事。」吞下一口水後,喉嚨的灼燒感減緩了許多。
「你沒有反駁的資格,我已經跟恂欣說了,我叫她過來把你給拖走!」吳從興臉上充滿著怒氣,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生氣。
吳從興話一說完,簡恂欣就跑了進來:「你沒事吧,龔夢緯?怎麼那麼燙啊!走,我帶你去看醫生。」簡恂欣一手摸著我的額頭,一手摸著她自己的額頭。
「學長,你幫我一下,我已經叫計程車了。」簡恂欣在試圖想把我扶起來卻失敗後,著急地朝著吳從興喊道。
從學校到診所的這段路上我能感受到我的體溫持續的在升高。進到診所,我腦袋昏昏脹脹的組織語言,說出的話語連自己都聽不懂。做完檢查後我只聽到幾個關鍵字,「急性腸胃炎」、「要多休息」、「這幾天吃清淡一點」眼前穿著白袍的人嘰哩呱啦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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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外的燈光五彩斑斕,不斷晃動的車輛、交替著的燈光、難聞的氣味,種種因素疊加上來讓我的頭又更暈了。
閉上眼睛,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我向右傾去,身體溶入一道溫柔;吸一口氣,鼻腔湧入一陣香氣。安心的感覺讓我淺淺的睡了過去。
睜開雙眼,眼前的陌生的景象讓我疑惑的停下腳步。「你這幾天先待在我家,不燃你自己一個人一定不會好好照顧自己!」簡恂欣拉著我向前,加快的腳步好似在告知我沒有拒絕的權利。
房門剛被轉開,清晰的雛菊香就飄了出來。簡恂欣把我放到床上後,從我的口袋中拿走了鑰匙。「我去幫你拿衣服來,你乖乖的給我躺著,不要亂動。」說完,簡恂欣就開門離開了。
看著簡恂欣離開的背影,腦中總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在那雛菊香氣的擁抱下,我很快的就睡了過去。
不知過去了多久,醒來時我的額頭上貼了一片退熱貼。我環顧了一下四周,看到簡恂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趴在床上睡著。起身找水的動靜讓簡恂欣醒了過來,看到我醒了,簡恂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摸著我的臉頰問我:「你好一點了嗎,龔夢緯?」。在對視的那一瞬,我看到了她紅腫的眼眶。
「對不起喔……龔夢緯,都是因為我你才會腸胃炎。」簡恂欣眼眶泛淚的看著我,染上哭腔的聲音讓我的情緒開始氾濫。
「這又不是妳的錯,我本來就常常腸胃炎了。」
「而且也有可能是昨天吃的東西有問題啊!」我搖了搖頭,輕聲細語的安慰簡恂欣。
看著簡恂欣為了我哭泣的模樣,我的心揪成了一團。「不要這樣子,簡恂欣!妳的眼淚不值得為我而流,我真的沒有那麼好。」我心中這樣想著,但我卻無法控制自己去沉浸在簡恂欣給予我的這份感情。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爛人。
「我的衣服在哪裡啊?我想先洗個澡,衣服都濕掉了!」我輕鬆的說著,試圖讓簡恂欣的情緒可以好一點。
「在那裡……」順著簡恂欣手指的方向看去,我看到我的背包躺在房間的角落,視線往上帶,一本本的書籍整齊地排列在每層書櫃。
浴室裡沐浴用品的味道與簡恂欣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樣,洗澡後散發的味道讓我感覺我正在被簡恂欣擁抱著。
一出浴室,就看到簡恂欣手忙腳亂的往地上鋪出一個適合睡覺的地方來。剎那間,我意識到了我剛剛的想法是多麼的變態、齷齪、下流。眼神交會時,我心虛的低下了頭,坐到椅子上說:「我覺得我可以回去了,感覺好一點了。」
聽到這句話的簡恂欣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轉過頭瞪著我說:「不行,你今天一定要待在這裡!如果你晚一點又發燒了怎麼辦?床給你睡,我睡地板!」
「不行!妳睡床,我睡地板。這裡是妳房間,怎麼可以讓妳睡地板!」簡恂欣的話讓我有些錯愕,反駁的聲音大到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在經歷了短暫的爭吵後,這件事最後以我握著門把手,作勢要直接走出門,成功的讓簡恂欣妥協才告了一個段落。
休息了一晚,努力說服簡恂欣我真的好了很多後,我拿著簡恂欣買的白吐司跟運動飲料回到了租屋處。又休息了整整三天,我成功的以健康的姿態,打開了社團教室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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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瘋狂打著企劃書的日子,當我回過神時才發覺,簡恂欣已經好幾天沒出現在這裡了。正當我還想著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時,簡恂欣的聲音就從門口傳了過來。
「龔夢緯,你看,我可是整整練習了兩天呢!來試試看。」我轉過頭就看到簡恂欣一臉自信的拿著一個保溫袋。
「這是我跟我媽要到的食譜,我自己做就不用擔心衛生問題了!」簡恂欣興奮的從保溫袋中拿出兩的便當盒。
盒蓋打開時裡面的菜色嚇了我一跳,「我都不知道妳還有煮飯這個技能。」我調侃著簡恂欣,手中的筷子邊將食物放進嘴中。
「厲害吧!我這幾天剛學的……」簡恂欣話還沒講完,又鹹、又酸、又甜、又辣、又苦的感覺佈滿了我的口腔。難道,這就是人生嗎?
「我覺得……我們之後還是買外面的比較好。」話一說完,我便在簡恂欣疑惑的目光中灌起水來。
「為什麼啊!不好吃嗎?」看到我的反應,簡恂欣從便當盒中夾起了一塊肉。
「看起來她是完全沒有試味道,到底怎麼煮出來的?」看到她的反應,我不禁這樣想著,下意識的笑出了聲。
吳從興進門時看到我們兩個笑得喘不過氣,又看到地板上的便當盒,便二話不說的用手塞了一大塊肉到嘴裡。看著吳從興瞬間皺起的眉頭,我跟簡恂欣笑得更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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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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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去酒吧嗎?學長要慶祝她女朋友推甄上研究所,讓我過來問妳。」在收到這則簡訊時,這學期已經過了大半。
「好啊!什麼時候啊?」我想著要趁這次機會借著酒精跟龔夢緯告白,便馬上回覆了訊息。
「這禮拜五晚上,但有一些妳不認識的,如果怕尷尬也不一定要來。」龔夢緯傳來說。
「欸!龔夢緯,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你怎麼覺得我會怕。」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我怎麼可能輕易放棄。
就這樣又跟龔夢緯聊了一個多小時後,直到我真的抵擋不了沉重的眼皮,我才依依不捨地跟他道晚安,心不甘情不願的躺到床上。
躺在溫暖的被窩中,我抱著娃娃盯著天花板出了神,原本沉重的睡意不知為何在碰到床的瞬間蕩然無存。在這黑夜中,我那牢牢禁錮在臉上的面具,毫無理由的,碎了。
腦海中滿滿的龔夢緯,他看向我的眼神;他陪我走在路上的場景;他幫我吃下我吃不完的食物。是啊!我都知道,當每當我想說出口時,另一張臉總會不合時宜的跑出來。
那對我寵溺的眼神;那對我毫無顧忌的偏愛;那對我無時無刻的不捨。對啊!其實我也知道,林嬛瑗是多麼的喜歡我,所以我更害怕了。我不能沒有林嬛瑗這個朋友,但我也沒辦法無視我心中對龔夢緯的情感。在過多的情感侵蝕下,淚水流了下來。
混沌的腦漿使我感受不到一切,頭重腳輕婉如酒醉的感覺讓我無法踏出房門半步。「應該是要換季了吧?還是休息一下好了!」我這樣說服著自己,但還是在心裡默默的道歉:「雖然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學生,但我還是不應該翹課的,對不起!」。
週五很快的到來,上完早上的課後,我回到租屋處挑選起晚上要穿的衣服。一件件衣服被我從衣櫃拿出丟到床上,翻了兩個多小時,我始終選不出最完美的那套。
在快將衣櫃掏空時,我在角落看到了一坨黑色的東西。將衣服攤開後我才想起,那是我上大學前為了轉換風格所買下的。短版的黑色平口上衣、黑色薄沙外套、黑色長褲,第一次穿上時我看著鏡中的自己,臉紅的將這套衣服藏進衣櫃。
經過半小時的腦內風暴,我牙一咬還是穿上了這套衣服,坐到化妝鏡前久違的幫自己畫了全妝,噴上那罐久沒噴的香水。一切準備完後,我在房間一次次的練習準備好要說的話。
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來的酒吧,看到出現在眼前的身影我心跳開始飆升,極力地將心中的一切壓制下來,我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早安啊!龔夢緯,我今天好看嗎?」我用出我的招牌微笑看著龔夢緯。
在龔夢緯轉身看我的那刻,我確定了,我現在非常的好看。龔夢緯的臉不僅以非常快的速度紅了起來、眼神亂飄,還變得結結巴巴的說著:「好……好看啊!妳……什麼時候買這套衣服的……沒有看妳穿過ㄟ!」。
「嘿嘿……你猜!要先進去嗎?」我鼓起勇氣拉起龔夢緯的手,眼睛逃避似的朝門口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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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酒好像喝得有點多了,暈眩的感覺讓我不受控制的將頭靠在身旁的人的肩膀上。
「接下來這首歌,獻給你。」一道低沉的嗓音透過音響傳入我的耳中。我抬起頭,看到老闆何貴坐在角落的高腳椅,吉他的聲音響起,何貴閉著眼睛,對麥克風輕唱著。
「在這世界之中,有那麼多的因果;我和你之中,是什麼樣的結果。
在我的心中,已沒有你的笑容;我和你之間,再也無法看透。
在這表白以後,我已沒了悸動,只想和你,去到世界盡頭。
但你的面容,我卻無法想起,在這遙遠午後。
無法看透,你那沉重的眉頭;
是否永久,就是再也無法追究。
只是,我只想說;
對你說的,那種承諾,只是烏有;
我無法再,和你,攜手走向,我們的未來。」
聽完這首歌時,我眼眶蓄滿了淚水,感受到情緒的湧出,我心想著需要讓自己冷靜一下,便找了個理由前去洗手間。看著鏡子裡紅彤彤的臉頰及充滿血絲的眼球,我將上半身支撐在洗手檯,看著淚一滴滴的滴在洗臉盆中。
「學妹,妳還好嗎?」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我嚇了一跳,我驚慌地將眼淚抹掉,轉過頭去發現錢臻學姐不知何時站到了另一側的洗手檯前。
「學姐,妳什麼時候過來的?我都沒有發現。」我用帶著鼻音的聲音問道。
「跟在妳後面進來的,他們看妳走路搖搖晃晃的,有點擔心就讓我進來看看。」錢臻面帶微笑的說著。
「妳還好嗎?是有發生了什麼事情嗎?妳怎麼哭成這樣。」錢臻拿著衛生紙慢慢地朝我走來。
「我沒事,只是剛剛那首歌讓我有點感動而已!」我接過衛生紙,拉開一個小小的微笑對學姐說。
「沒事就好。對了學妹,我可以冒昧問妳一個問題嗎?」錢臻看著鏡子中的我說。
我疑惑的看著錢臻,沒過幾秒,錢臻就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說:「學妹,妳跟夢緯有在交往嗎?」
「沒……沒有啊學姐!怎……怎麼會這麼問?」我手足無措的回答著,鏡子中的我臉頰變得更紅了一點。
「因為我很常聽吳從興講妳們的事情,但他說不知道妳們有沒有在一起,所以我就來問了。」錢臻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我晚餐吃了什麼。
就在我思考要說什麼時,錢臻突然轉過頭看著站在一旁的我,語氣突然很認真地說道:「學妹,妳在害怕嗎?」
「我……什麼意思,學姐?」在這問題進入到我腦中的時候,我已經知道錢臻要問什麼了,但我還是裝著傻問她。
「學妹,妳知道我在講什麼的,眼睛騙不了人。」
「學姐我好歹也比妳多活兩年,也談過幾次戀愛,妳有問題可以問我。」錢臻溫柔的說道。
看著鏡中那欲言又止的我,再看向面前溫柔漂亮的學姐,經過一翻心裡掙扎後,我將埋藏在心裡的問題說了出來。
「學姐,愛一個人,到底需要多少的勇氣?」鏡子中的那個我,緩緩地開了口。
「勇氣嗎?喜歡一個人需要勇氣嗎……這個問題我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但是呢!學妹,我從來沒有害怕過,對於我喜歡的跟我想要的,在我得到之前,我沒有退縮過。」
「前陣子我為了研究所的事情跟家裡大吵一架,他們都希望我繼續升學,我跟他們說我不想,他們聽到後就威脅我說如果我不升學,他們會用竭盡所能的拆散我跟從興。」
「我那時候根本沒把他們說得當一回事,我不相信他們有那個能力讓我們分開。但我還是去推甄了,我想讓他們知道我對吳從興的感情。」
「學妹,喜歡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喜歡一個人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氣啊!只要是為了我們家從興,不管是上刀山還是下油鍋我都願意。」錢臻說完,拍了拍我的肩膀便走出了洗手間。
看著鏡中那懦弱的自己,我沒忍住的朝她搧了一巴掌。妳到底在怕什麼?簡恂欣!三年了,這個祕密已經藏了三年了,妳真的還想要繼續逃避下去嗎?妳不累嗎,簡恂欣?很累吧!喜歡一個人卻又不敢說出口的感覺很難受吧!對吧……是這樣啊!林嬛瑗。
「謝謝大家今天的聆聽,有些人,錯過就不在了。」剛走出洗手間,這悲傷的話語就傳入我的耳中。
坐回龔夢緯身旁,拿起玻璃杯,我將剩餘的酒精一口氣喝了下去。看著對面醉的神智不清的吳從興及忙著照顧他的錢臻,我仰起身子,慢慢地靠近龔夢緯的耳邊,輕聲地說:「等一下,我有一個祕密要跟你說。」
微風輕拂,樹葉沙沙作響。今天不是一個好日子,月亮不圓,星星也不多。但沒有關係,我可以讓今天變成值得紀念的日子。
走過我們常去的公園,經過熟悉的宵夜店,踏過那條在無數個夜晚看著你背影巷道。在走到我租屋處樓下時,我開口對龔夢緯說出了,那深藏在心中的秘密:「龔夢緯,我喜歡你,高中的時候就喜歡你了!」
「呃……妳……這個……」龔夢緯結結巴巴的說著。
看到他這麼害羞,我的內心升起了一絲愉悅。但當我抬頭注視著他的眼睛時,那一絲喜悅蕩然無存。那對平時充滿的偏愛的眼睛裡多了一個我不曾看過的情緒。不對,那個情緒我看過,是在不久前的鏡子裡看到的,那個是—害怕。
「簡恂欣妳是不是喝太醉了,怎麼突然講出這種話?」
「妳先進去休息啦!等妳清醒的時候我再來聽妳的秘密。」
「我先回去了喔……」龔夢緯苦笑著說,不等我反應他就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天上的烏雲不知何時吞沒了那殘缺的月亮,在路燈下,漆黑壟罩了我的內心。「啊……今天真的不是一個好日子呢!」我自言自語地走進租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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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夢緯,我喜歡你。」當這七個字傳入到我的耳朵時,我逃跑了。在夜色之下我狼狽地向前奔跑,沒有終點,沒有目的地。一路上我的腦袋一片空白,我只依稀記得,我好像說出了什麼很過分的話。
不記得我是怎麼回到租屋處的,屋內漆黑一片,伸手打開房間內的燈光,在燈光照亮一切的那刻,我看到了,鏡中那無比自卑的自己。
我討厭這樣懦弱的自己,厭惡這個遇到任何事情只知道逃跑的自己。負面情緒填滿了整個空間,此時此刻,我只想殺了我自己。想了,我也做了,拳頭砸到鏡子上,鮮紅色的液體滴上地面,鏡中的我變得支離破碎。
疼痛將我的理智拉了回來,看著手上漸漸乾枯的血液,我再也承受不住了,癱倒在地上,情緒發瘋般地湧出。在這片無垠的黑暗之中,陪伴我的,只有無窮無盡的「為什麼」。
為什麼,我沒有勇氣去愛上那個我所愛之人,即使我已知曉對方也同樣愛著我,我仍舊無法踏出那一步。
為什麼,我沒有辦法對自己產生信心,即使旁人已說過無數個話語來證明我的能力,我仍舊無法相信。
為什麼,我出生在這感受不到愛的家庭,即使他們讓我安全地成長到現在,我仍舊未從他們口中聽到愛。
為什麼,在那蒼白的面孔中我感受到滿滿的惡意,即使他已深陷昏迷躺在病床上,我仍舊無法從他的陰影中解脫。
為什麼,要讓這破破爛爛的我出生在這世上,即使我有著無數歡樂的時光,我仍舊將自己一步一步導向悲劇。
「啊……對啊!這個世界本來就是由悲劇組成的,如果這樣是在代替其他人承受悲劇了話,那要我多痛苦都沒關係了……」我苦笑著撐起身子,清理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隨意包紮手上的傷口,走入浴室,我讓冷水肆意踐踏我的身體。
在水流中,我想了許多要對簡恂欣說的話。該道歉嗎,為了我那時落荒而逃這件事;該表白嗎,為了讓她知道我喜歡她這件事;該解釋嗎,為了我沒有辦法接受她的心意這件事。
想到了最後,我腦中只剩下對她的虧欠。是啊!就只是因為我太膽小了,所以做出了許多傷害她的事情;就只是因為我太害怕了,所以講出了許多違背內心的話;就只是因為我是龔夢緯,所以沒辦法去接受她的心意。
積水好像倒映著我的身影,但那人好像不是我,那人的嘴裡總是講著最狠毒的話語,那人的行為總是傷害著身邊最愛他的人。啊!我看清了—那個人就是我。我終究還是活成了,我最討厭的模樣。
冰冷滲入我的內心,我行屍走肉地躺到床上,棉被包裹著我的身軀,體溫回復的同時,情緒也再次湧了出來。夜晚的世界安靜的過份,在這泥沼中,我看到了殘破不堪的自己,那個永遠只屬於黑暗,無法承受光亮的我。
淚水佈滿了我的臉龐,看著手機螢幕上那熟悉的頭像,我思索了良久才願意將其點開。看著那幾小時前跟簡恂欣的聊天紀錄,我對著螢幕點了又點,心情隨著文字沉了又沉。
「簡恂欣,妳知道嗎?在妳說出喜歡我的那刻,我的心跳跳的多麼地快。妳不會知道的吧,因為我逃跑了!
我那時候究竟有多想、多想跟妳說出我也喜歡妳呢?但是我沒有辦法……
簡恂欣,妳跟我不一樣,妳是太陽、是月亮、是星塵,妳是在那天空之上最美、最耀眼的存在。
而我呢?我是在那陰暗的角落中,苟延殘喘的溝鼠,我是在這世界之上見不得光的存在。
在妳出現在我世界中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充滿了希望、充滿了光芒。在那一刻,習慣陰暗的溝鼠產生出來逃離黑暗的念頭。很荒唐吧,一生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居然會有一天渴望沐浴在光線之下。
但是呢,溝鼠終究是溝鼠,在黑暗中成長的人就算享受到了陽光的滋潤,還是沒有辦法逃離那片無盡的黑暗。對啊!這就是我,那個只能待在角落裡,看著漫天星塵,躲著刺眼月光的我,就這樣在時光的洪流裡,消逝殆盡。
簡恂欣,妳人生不值得耗費在我這種人身上,我的陰影會將妳的光芒吞噬,我的黑暗會把妳拉入無盡的深淵。所以說,妳快逃吧!簡恂欣,趁現在還來得及,去找另一個更好的人吧!
就這一次,簡恂欣,請允許我擅自替妳做決定,就讓我用這僅有一瞬的,妳喜歡的人的身份拜託妳了,放下我吧!雖然我知道那並不容易,但這份痛苦,讓我來承受就好。」
訊息傳送後,我將手機丟至一旁。盯著那漆黑的天花板,我感覺我此刻的情緒異常的平靜。原來,捨棄一段感情是這麼容易的事情嗎?把一份感情深藏起來,原來是這樣的感覺嗎?
窗外漸漸亮起,看著陽光升起,我偏頭看向床邊的時鐘。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三個小時,嘆了口氣,我看著天花板努力讓自己進入睡眠。
突然的聲響將我從半夢半醒間拉出,我伸手摸往聲響的來源,打開螢幕的那刻,我看到了那個頭像,下面寫著短短的幾個字「照顧好自己,我在這裡等你。」。
幾小時前藏起來的感情被撬了出來,我沒有勇氣點開聊天室,我只能做我最擅長的事情—逃避。但這次我還能逃去哪裡?在這個世界上,我還有什麼地方是可以去的,還有哪個地方,是我的容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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