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四年級,這是我待在大學的最後一學年。上學期,我將整個人的心思投入到專題當中,由於它關乎到我有沒有辦法順利畢業,所以我絲毫不敢懈怠。當一切結束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十二月底,這學期也到了尾聲。
專題報告結束那天,我一踏出報告場地就收到了吳從興的訊息。一點開,一顆光滑的頭出現在我的眼前,看著那顆頭我忍不住笑出了聲,我打字回覆道:「學長,你這樣好像一顆滷蛋。」
這個插曲讓這學期變得不那麼平淡,這段時間的壓力也消散了許多。寒假時,我找了間可以實習的公司,雖然我還沒想好之後出社會要做什麼,但抱著先去學習的態度,我將履歷投了出去。
因為實習的關係,下學期的時間我可以不用去學校。但去公司上班的日子與去上學的日子差不多,我仍舊過著兩點一線的生活,唯一的差別是,我再也不能隨心所欲地缺席。
這段期間,我利用實習所賺到的薪水,購入了幾本音樂相關的書籍,以及一個二手的電子鼓。空閒的時間裡,我都在鑽研各種不同的音樂知識,完全沒有注意到月曆已經翻了一頁又一頁。
等我察覺到時,這學期就只剩下一個月。如果沒有看到手機那則畢業典禮的通知,我可能要到畢業那天才會發覺。
說來也奇怪,在大學的這四年裡,我其實沒有過得很開心,但當我真的要準備離開這個地方時,卻有著許多的不捨。可能是因為這個地方承載了我許多的回憶,也有可能是這地方讓我嘗到了愛情的苦。
距離那天已經過去兩年多了,我跟簡恂欣在這段時間完全沒有任何交流。話雖如此,但我還是可以深刻的感覺到我對她的感情,這份感情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關係的疏離而淡去,我仍時常會夢到那天的場景。
每當我做起那個夢,睡醒時我的枕頭總是濕答答的。對我來說那是一個噩夢,是會永遠儲存在我心中的夢魘。有時的我會分不清,面前的簡恂欣,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但每當我想伸手去觸碰她時,夢境總會戛然而止。
在無數個失眠的夜晚裡,我反覆咀嚼著我傳出的那一大段文字。我常常對著鍵盤敲敲打打,想要讓已經沒在使用的聊天室重新活絡起來,但我始終沒有勇氣傳出訊息,最後總會將打好的文字刪掉。
今天是個平靜的一天,我一如往常的坐在窗邊看書,時不時的抬起頭看向窗外的景色。今天的夕陽特別飽滿,天空上散落的雲朵也很美,不知為何,我感覺我今天的心情很愉快,像是有什麼好事要發生一樣。
我起身走到書桌前,看著櫥櫃裡堆滿的不同品牌的可可,我隨手拿起一包倒入馬克杯中。熱水帶來的氤氳充滿可可濃厚的香味,可可粉在攪拌之下融入了水中,深褐色的液體上漂浮著白色泡沫。輕輕吹了幾口氣,液體滑入口中的瞬間我感受到了一絲甜味。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跳出了一則通知,餘光中,我瞥見了一個無比熟悉的名字,那個我以為不會再看到的名字—簡恂欣。
我雙手止不住顫抖,艱難地放下馬克杯。控制著雙手,我深呼吸了幾口氣,做好心理準備後才鼓起勇氣拿起手機。
「龔夢緯,明天下午五點,你如果有空,就到觀夕平臺等我。」打開手機的瞬間,我在螢幕上看到了這一行字。
我不敢點開那則訊息,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回覆。我默默地將訊息中提到的地點以及時間記在腦海中,不停地思考著為什麼簡恂欣會如此突然的傳這則訊息給我。我就這樣一直想到深夜,直到我的眼皮撐不住才放棄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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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識矇矓之際,我耳邊傳來了無數人的歡聲笑語,我皺著眉頭試圖無視那些聲音,卻突然聽到有個聲音在叫我:「龔夢緯,不要再睡了,我們已經到遊樂園了。」我睜開眼,看到了簡恂欣爬在前面的椅背上看著我。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我正坐在遊覽車裡頭。整台車內只有我跟簡恂欣,其他座位空蕩蕩的。正當我感到奇怪時,車門處傳來了一個聲音:「恂欣,走了啦!不要理他,讓他繼續睡就好。」朝著聲音看去,林嬛瑗晃著簡恂欣的包包不耐煩的說著。
「好,嬛瑗妳等我一下,我穿個外套。」簡恂欣穿完外套後便走向林嬛瑗。
我跟著她們走了下車,發現周圍也停著無數輛的遊覽車。我敲了敲腦袋,終於想起來今天是畢業旅行,我現在正處在六福村。
跟著隊伍進到園區當中,一宣佈解散,簡恂欣就拿著地圖興奮的拉著林嬛瑗。我不緊不慢的跟在她們後面,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現在的一切有點不真實,彷彿是在夢境裡面。
「龔夢緯,你走快一點!現在很多設施都要排隊。」簡恂欣的呼喊聲轉移了我的注意力。「算了,應該只是我在胡思亂想。」我這樣想著,小跑步的跟到簡恂欣身邊。
因為是畢業旅行,整個遊樂園裡擠滿了滿滿的學生,熱門的設施都大排長龍。為了可以多玩幾個設施,我們決定先去比較冷門的地方。
經過旋轉木馬時,簡恂欣放慢了腳步,她在入口處停了下來,一臉興奮地看著我們。我跟林嬛瑗對視了一秒,伸出拳頭,非常有默契地喊著:「剪刀、石頭、布。」
看著林嬛瑗一臉幽怨的坐在可愛小馬上,與一旁笑得無比開心的簡恂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身為贏家的好處就是可以坐在一旁的樹陰下,喝著冰涼的飲料,看著林嬛瑗跟簡恂欣在旋轉木馬上打情罵俏……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看到林嬛瑗偷偷的朝我扮鬼臉我才反應過來,林嬛瑗剛剛是故意輸給我的。難怪我總覺得怪怪的,我跟林嬛瑗猜拳的紀錄,我好像一場都沒有贏過,輸得一蹋糊塗,她簡直就是我的剋星。
我們接下來又跑去玩了很多設施,有海盜船、比較溫和的雲霄飛車以及可以看動物的小火車。
接近中午時,我們在附近的攤販買了些食物。遊樂園裡餐廳的價格,每個都不是一般學生可以負擔的起的,我們唯一買得下去的也只有那些小吃。
吃飽後,我們又去玩了急流泛舟跟火山歷險。這兩項都是會碰到水的設施,在這寒冷天氣中排隊的人少之又少,所以我們很開心地玩了兩輪,玩到午餐都差點吐出來。
距離集合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時候,我們決定去排隊伍最長的遊樂設施—大怒神。來之前簡恂欣原本是想玩笑傲飛鷹,但因為設施今天在整修,所以我們只好退而求其次。但說實話,這兩個設施我都有點害怕。
隊伍中等待的時間裡,我不停地做著心理準備。每當隊伍向前一步,我心中的緊張感就會加深一點,到入口時我本來想直接放棄,但簡恂欣一句話也沒說就把我拉到了座位上。
上升的過程中我緊閉著雙眼,逐漸升高的感覺讓抓著扶手的手充滿冷汗。我害怕的不是快速下落的那一瞬間,而是高得可怕的景象。升到最高點時,設施停了下來,我聽到簡恂欣對我說:「龔夢緯你快看,好漂亮哦!」
雖然簡恂欣這樣說,但我還是沒有勇氣睜開眼睛。「沒事,龔夢緯,我在你旁邊。」當簡恂欣的聲音傳入我耳中時,我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是被雲海環繞的山巒、成群飛翔的鳥兒,以及將整幅景色填上鮮艷的陽光。
微風吹過,我聞到了雛菊的香氣,轉頭看向簡恂欣,在陽光的映照下,帶著笑容的她宛如天使降落到人間。時間好像暫停了,周遭的聲音消失不見,唯一能夠聽清的,是我那無法抑制的心跳聲。
即將下落的時候,我聽到簡恂欣說了一句話:「龔夢緯,問你一個問題。」
設施開始墜落,風聲將我的耳朵掩蓋起來。此時,一個模糊的聲音進入我耳中:「龔夢緯,對你來說,愛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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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停地下墜,穿過地面,墜入無止盡的黑暗當中。我從夢中驚醒過來,夢裡的感覺無比真實,卻與我的記憶有所差別。我的記憶裡,完全沒有下墜過程的片段,我完全不記得,簡恂欣有對我說過那句話。
這場夢境是在暗示著什麼嗎?醒來後我不停想著,為什麼偏偏是在今天夢到,還正好補齊了我缺失的記憶,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不安的感覺如藤蔓纏繞在我心上,我知道這只是在做夢,我也不是一個會迷信的人。但只要是跟簡恂欣有關,只要在她面前,我就沒有辦法保持理性。
窗外天色漸漸亮起,灰濛濛的天空將這世界覆蓋,馬路上有零星幾個人在運動。距離約定時間僅剩十二個小時,我思考著在這段時間裡能做什麼事,腦袋卻一片空白,完全喪失思考的能力。
自暴自棄的躺回床上,漫無目的的滑起手機,任憑時間從我的指間流逝。再次離開床上是為了吃午餐,我隨便泡了包泡麵,找了一部影片來配飯,洗完碗後我又再度躺回床上,翻閱起丟在床邊的書籍。此時,距離約定時間剩下四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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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約定時間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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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床打開衣櫃,挑選等一下要穿的衣服。不知為何,我翻開了堆疊在下面的衣服,我將一件件衣服拿出來丟到床上,當翻到最後一件時,我愣住了。
那件衣服我沒穿過幾次,上了大學之後我一直放在衣櫃裡面,久而久之就被各種新來的衣服給壓住。現在看到那件衣服,我感到滿滿的震驚,那件是我畢業旅行時穿的衣服,而且剛好是去遊樂園那天。
如果一切都這麼巧合,那這世界上應該真的有神明的存在吧。穿上衣服,我在心中祈禱著,我沒有任何信仰,也不知道該向誰許願,但我希望有一個神明可以聽到我的聲音,可以實現我的願望。
「拜託,不要讓我跟簡恂欣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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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約定時間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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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車前往目的地的路上,我的思緒依然是混亂的。假日的台南人潮眾多,路上被各種車輛擠的水洩不通。頂著大太陽,煩躁的情緒不斷湧出,油門不自覺地轉得更深,車速漸漸變快。
抵達目的地時離約定時間還有十五分鐘,我靜靜地走在沙灘上面。今天的天氣不太好,天空烏雲密布,感覺隨時都會下雨。躁動的海洋掀起了洶湧的浪花,沒有太陽的陪伴海面顯灰暗無比。
一旁伸入海面的觀景台上有個人影,那人的身形與簡恂欣近乎相同,但頭頂上卻是一抹鮮豔的紅色。直覺告訴我說那個人就是簡恂欣,深吸一口氣,我朝她的方向走去。
走過去的路上我的腳步很沉重,可能是因為在沙灘的關係,每走一步,我便會陷進去一次。海風很強勁,我明明在往前,卻感覺被吹得越來越遠,遠到一切變得遙不可及。
爬上石階,我回到了平地。步伐變得不再沉重,我迎著海風向前進。身邊的海浪打在消波塊上,激起了無數浪花,卻在片刻後趨於平靜。
當我離簡恂欣越近,我的內心越平靜。即使我們已有兩年的時間沒有交流,即使我在那天對她說出了那樣的話,但我仍舊很想念她,愛是人類的天性,沒有人能做出違背天性的事情。
站在簡恂欣身後,我聞到了熟悉的雛菊香,兩年了,這兩年裡我找了很多款含有雛菊的香水,卻始終沒有找到與簡恂欣身上相同的那款。此時此刻,我站在這裡,腦中有千言萬語卻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我好想問她,問她什麼時候染的頭髮;問她這兩年過得如何;問她在那天之後,有沒有對我感到失望。各種疑問鋪天蓋地的跑出來,我對簡恂欣的思念及愧疚被無限的放大,情緒淹沒了我。
走過來的路上,我在腦海中打了無數個草稿,但此刻我卻想不起任何一個,那明明就只是幾分鐘前的事情。
我整個人像當機一樣佇立在原地,突然,夕陽穿過雲朵跑了出來,它就像特意跑來為我祝福的神明一樣,照耀著我,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千言萬語在此刻聚集到一起,我開了口,對簡恂欣說道:「好久不見,簡恂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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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時間—五點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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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龔夢緯。」簡恂欣帶著那熟悉的笑容轉過頭對我說。在夕陽的襯托下,她的頭髮變得更加亮麗。兩年了,她對我仍舊沒有改變,彷彿我們只是幾天沒見而已。
兩年的時間有辦法忘掉一個人嗎?當我與簡恂欣對視時,我發現我對她的感情仍然強烈,如同六年前的我。
「妳什麼時候染頭髮的?」在所有問題當中,我選擇先問出這個疑問。
「嗯……大概是三年級剛開學的時候吧,你有看過不是嗎?」簡恂欣說完,我想起了在圖書館看到的身影。
「妳這兩年過得還好嗎?」我問出第二個問題。
「還可以吧,每堂課都有及格,也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就只是有點孤單而已……」簡恂欣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落寞。
兩年好像真的太久了,久得讓我覺得快要不認識簡恂欣,也久得讓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但兩年也很短,短得讓我們的感情仍如當初一樣,短得讓我們都仍記得彼此。
「那……在那天過後,妳有對我感到失望嗎?」我將最後一個問題問出,此刻我的內心如同洶湧的海浪。
「龔夢緯,你覺得我會是那種人嗎?」簡恂欣插著腰,作勢生氣的對我說。
「我怎麼可能會對你感到失望,我喜歡你,那是我的想法,我從來都沒有奢求你會喜歡我。那天晚上,你跑走的時候我的確很失望,但我失望的是我自己,如果我當時有好好試探你的想法,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那種事情了。」
「但當我看到你傳給我的訊息時,我其實有一點高興,你讓我知道,這一切不是我的一廂情願,我們對彼此的感情都是一樣的,只是你比我少了一點勇氣。但我知道,那就是你,你一直都是這樣,所以我不會怪你。」簡恂欣的聲音帶了點哽咽,卻沒有帶著任何悲傷。看著那對蓄滿淚水的眼眶,我內心深處好像有什麼鬆動了。
「那……」我剛準備開口,簡恂欣就用手指抵住我的嘴唇,搖了搖頭說:「你問了那麼多問題,現在該我問了吧?」我呆在原地,看著簡恂欣堅定的眼神,我點了點頭。
「你最近過得好嗎……龔夢緯?」簡恂欣溫柔地問著我。她的聲音像冬日的太陽、夏季的微風,是可以在寒冷的日子帶來溫暖,在炎熱的時光帶來涼意,是救贖般的存在。
眼淚在一瞬間流了出來,兩年以來壓抑的情緒在此刻爆發。無數個失眠的夜晚,我在腦海中想著妳才有辦法安然入睡;無數個有妳的夢境,我抱著眾多的不甘讓自己醒過來。
對妳的思念,我無法用言語來形容,我將它化作淚水,讓它流入妳的眼中,希望妳能讀懂。這個關心我等了好久,雖然擅自跑走的人是我,但我一直都在期望妳可以來找我。
我等了好久,現在終於讓我等到了。被妳擁入懷中的那刻,我哭得更加悽慘了,曾經失去的人終於找了回來,這次我不想再逃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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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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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懷裡的人顫抖的身軀,我感到十分的心疼。如果當初我沒有選擇跟他告白,而是繼續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他的身邊,他是否就不會如此痛苦了呢?
可我就是不甘心,我不想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旁。我是個很自私的人,當時說出那句話,我是希望可以就這樣將你綁在我身旁,但你那害怕的表情,讓我知道我錯了,我從一開始就錯了。
我明明是最瞭解你的人,卻沒有辦法讀透你的內心。所以那段時間我躲你躲得很遠,我想讓時間消除我在你心中的痕跡,但當時間過得越久,我越發地感覺到內心深處的空虛。
「龔夢緯,你知道嗎?那時候看到你的限時動態,我很想傳訊息給你。但我退縮了,我害怕我會再給你造成傷害,我怕你已經不想再見到我了……」
「只是我越讓自己不去想,對你的思念就會越深。現在我們就要畢業了,我怕如果我再不說出口,就再也沒機會說了……」
「在這段時間裡我知道了,比起被直接了當的拒絕,我更討厭漸行漸遠的感覺。後悔是這世上最難纏的情感,它就如同毒藥,一點一滴地把我吞噬殆盡,我不想要往後餘生都帶著痛苦……」眼淚從我的指縫中流出,在模糊中,我伸手摸了摸龔夢緯的頭。
「就算當不了戀人我也沒有關係,但至少讓我們可以繼續當朋友好嗎?讓我待在你的身邊,讓我成為可以與你分享痛苦的人。」我低頭在龔夢緯的耳邊說著,聲音不大,卻帶著我所有的真心。
龔夢緯抬起了頭,伸手將我臉上的淚珠抹去。他搖了搖頭,開口對我說:「可是我不想要我們再當朋友了,這兩年裡,我沒有一天是不在想妳的,在夢裡、在現實中,妳無時無刻都在我腦海裡。」
「但我不忍心將妳趕走,我自私的把妳困在我的夢中,雖然我知道那不是妳。」
「我爸去世的時候,我媽每天無精打采的,看著那張頭像以淚洗面。那時候我才想通,如果連這樣的人都有資格被愛的話,那我應該也可以有資格吧?」
「只是我也一直不敢去找妳,我怕妳已經不會再等我了。」
「我不知道愛是什麼,我一直找不到愛對我的意義,但如果是為了妳,我願意去尋找愛的意義,我現在已經不會懼怕去愛了,束縛我的枷鎖已經灰飛煙滅了。」
「簡恂欣,我想問妳最後一個問題……妳願意跟著一個不懂什麼是愛的人,去學習愛一個人嗎?」看著龔夢緯那對蘊含情緒的眼眸,我點了點頭。
「你不懂什麼是愛沒關係,我會用我的愛去教會你。我們這次不要再逃避了,不要再用自以為是的關心去傷害對方了!」
夕陽在此刻完整顯露出來,光線拉長了我們之間的影子,卻也拉近了這兩年間我們相互走遠的距離。我們現在離彼此很近,甚至比從前的任何一刻還要接近。
「龔夢緯,你要記得,我在你旁邊。」
坐在平台的邊緣,我們牽著彼此的手,看著太陽漸漸落入海面。曾經的我們就像太平洋與大西洋,明明近在咫尺,卻一直無法相聚。
「夕陽很美,但當夕陽結束迎來的卻是黑暗,美好的事物為什麼都只能短暫存在?」
「我那時候真的以為,我們的關係會像日落一樣結束。」龔夢緯開口說道,語氣中仍舊帶著哽咽。
「但我們沒有,龔夢緯,我們現在就在彼此身邊,我們的關係並沒有結束。」
「夜晚會降臨,月亮也會同時升起,黑夜並不是漆黑一片,還有月亮在照耀著,群星也會一直閃爍著。」
「龔夢緯,我可以一直當你的月亮,在黑暗中陪伴著你,只要你願意……」我靠在龔夢緯的肩膀上說著。
天上的烏雲早已消散,渾圓的月亮從海平面升起,雖然今天天氣沒有很好,但今天是一個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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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高掛在天上的月亮,我們站起身,漫步離開這片沙灘。帶著鹹味的海風不再讓我感到寸步難行,柔軟的沙粒不再像泥沼將我拖住。
曾經的我,將自己關在黑暗的小房間中,自以為是地認為這世界就是一片黑暗。當月光找上我時,我仍舊固執地認為不可能會有光明的存在,並將她拒之門外。但她卻沒有放棄我,她站在門口等待著我,門縫下透出的微光是她還在的證明。
將我困在房間的鎖鏈消失了,在敲門聲中,我終於鼓起勇氣打開了門。我被月光抱入懷中,我意識到,這是我強烈渴望的事物,我來到了名為溫柔的世界,心甘情願地待在這裡。
看著簡恂欣開心的笑容,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喜歡一個人原來是這種感覺嗎?只要她開心我就開心,寧願自己難過也不願讓對方痛苦。
「你在笑什麼,龔夢緯?」簡恂欣疑惑的問我,語氣裡聽得出來她心情很好。
「沒什麼,只是突然覺得這世界好像也沒有這麼糟糕,有妳在身邊,真好!」說完,簡恂欣馬上撇過頭,我看到她的臉頰慢慢地變紅。
「對了,妳是怎麼過來的?妳該不會去考駕照了吧?」快走到停車場時,我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沒有啊,我搭公車來的,所以你要負責載我回去!」簡恂欣理所當然的說著。當然,就算她不說,我也會這樣做。
我突然想要逗她一下,便對她說:「蛤……但是我沒有多帶一頂安全帽欸,怎麼辦?」簡恂欣停下了腳步,一臉錯愕的看著我。
「那怎麼辦,是不是只能叫計程車了,你可以在這邊陪我等計程車嗎?」簡恂欣手足無措的說著。
看著她這副可愛的模樣,我不忍心再繼續逗她下去:「騙你的啦!我有多帶安全帽,走吧!我們回家。」我朝簡恂欣伸出手。
「你真的是……受不了你ㄟ!」簡恂欣往我身上輕輕地打了一拳,隨後便牽起了我的手。
日夜會一直輪替著,不管是多麼慢長的夜晚,總會迎來太陽的升起。世界因陽光而美麗,也因夜晚而多采多姿。無論黑夜白晝,那道屬於我的光,始終待在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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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典禮默默地到來了,四年的時間過得很快,現在輪到我們要離開校園了。
六月,是告別的月份。告別了待了四年的地方;告別了相處四年的同學;告別了一去不復返的青春。
坐在學校禮堂裡,我百無聊賴地聽著台上不知道是誰的人講話。可能是校長吧,但我對他真的沒有印象,上一次看到他還是在新生入學典禮的時侯,他那時也是嘰哩呱啦講了很多。
就在我快要睡著時,典禮終於結束了。帶著睏意,我前去約定地點找簡恂欣。廣場上有許多人在合照,我走到一旁有陰影處的角落,滑著手機等簡恂欣前來會和。
「畢業快樂,龔夢緯!」簡恂欣雀躍的朝我跑了過來。
「畢業快樂,簡恂欣!」我邊說,邊張開我的雙臂。我將簡恂欣抱入懷中,寵溺的看著她。
她身上的雛菊香氣還是一樣的好聞,我之前有問過她是噴哪一款香水,但她說的那款香水我在去試聞時,怎麼樣都沒有辦法聞到像簡恂欣身上的味道。
「走吧!我們去吃飯。」我鬆開懷裡的簡恂欣,牽起她的手。
來到了我們預定好的餐廳,一入座,我就聽到簡恂欣開始思考要吃什麼的聲音。我坐在她旁邊,時不時的給她意見。最終,我們耗費了三十分鐘才點好餐點。
「龔夢緯,這四年裡你有找到夢想嗎?」簡恂欣嘴巴塞的鼓鼓的,聲音有點模糊的問著我。
「嗯!我已經有想好我要做音樂了,我覺得我對音樂還滿有興趣的。」
「只是我應該沒辦法把它當作我的生財工具,我之後還是會去找一份工作,然後在空閒時間裡做音樂。」
「那妳呢?妳有找到夢想嗎?」我轉過頭看著簡恂欣。
「我要寫小說,我很喜歡寫作。文字是個很神奇的東西,它可以讓素未謀面的兩個人產生相同的情緒,我想用它給別人帶來力量。」
「而且我也想把我們的故事寫出來,這樣以後如果我忘記了,還有一本書可以讓我回憶!」簡恂欣充滿自信的說著。
「我相信妳一定辦的到,畢竟妳已經成功把我拉出黑暗了,到時候我要當妳的第一個讀者。」我無比相信簡恂欣可以辦到這件事情,她能帶給人溫暖,是永遠發著光的存在。
「你之後打算回去高雄還是要去其他城市?」簡恂欣一臉好奇的問我。
「我想要待在台南,我滿喜歡這個城市的,雖然交通很亂,但我就是喜歡它。」我沒有任何猶豫地說著。
「真的嗎?我也想要待在台南,在這裡我都會有很多靈感!」
「這樣我們以後是不是就可以住在一起了?」簡恂欣興奮地說著。
「是啊!我們可以一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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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簡恂欣偷偷的找了一間兩房一廳的租屋處,簽完合約後才跟我說,她說她可以先付房租,我不用先急著給她錢。將一箱箱家當放到貨車上,租屋處變回我剛搬來時的空曠模樣,要離開住了三年的地方,內心多少有點感傷。
鳳凰花開了,我們……畢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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