馳騁在山與海的中間,聽著海浪拍打岩石,看著碧綠的樹木,山海一線的美景淨化這世界的黑暗。在這裡我什麼都不想去想,只想活在當下,感受這世界的一切。
藍蜻蜓—傳說中來台東必吃的炸雞店。我們在店門一開時就來到了這裡,可能因為是非正餐時期,店裡只有零星的幾組客人,很幸運的,我們沒有遇到在評論裡看到的滿山滿谷的人潮。
熱騰騰的炸雞上桌時,我象徵性的拿起手機拍了幾張照片。金黃色的外皮油亮油亮的,撲鼻而來的香氣令人食指大動,嚥下一口口水,拿起紙巾擦了擦手,我不顧那不停冒出的煙,直接抓起一隻雞腿咬了下去。
鮮甜的肉汁在我嘴裡爆發了出來,軟嫩的雞肉與酥脆的外皮彷彿在表演著一場演唱會,完美無間的配合讓我忍不住一口接著一口,帶我回過神來,桌上的食物已被一掃而空。
吃飽喝足,我們接下來將要進入到本日的重頭戲—南迴公路。昨天跟吳從興討論路線時,看到那可怕的公里數,以及蜿蜒的道路時,我的屁股不禁感到害怕,這一定是我出生以來最累人的旅行。
這讓我想起,從我有記憶以來,我好像從來沒有跟我的『家人們』一起出遊過,我第一次離開高雄,還是在我國小時的校外教學。我有過的幾次出遊,一直都是跟著學校一起,那兩人的臉孔,從來沒有在我的美好記憶中逗留。
啊……我第一次不是跟學校一起出去,就是跟簡恂欣一起去台北玩的那次,那時的……我好開心,待在簡恂欣身邊,真的讓我……好幸福。
眼淚悄然落下,我打開安全帽的鏡片,試圖用風將淚水吹乾。應該是因為吹來的是海風吧,我嘗到了鹹鹹的東西;可能是因為沙子太多了吧,我的眼淚沒有辦法停下來。
「大海阿 為什麼你都不說話」
「大海阿 你安靜的太可怕 平靜的可怕」耳機裡的音樂讓我的淚水有了容身之地,我就好似大海,什麼都不說,把全部都藏了起來。
「學弟,邊哭邊騎車很危險喔!你小心看不到路。」
「我們準備要走山路了,有需要休息一下嗎?」吳從興的聲音將我拉了回來,嚴格來說,是將我嚇了回來,吳從興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用很大的音量講話。
「不用,我想直接騎到飯店,我想要快點躺到床上!」我聲音有點顫抖的說著,剛剛被吳從興嚇的連車都抖了一下,差點以為我要命喪這裡了。
南迴公路與南橫公路最大的差距是,南迴公路更加的蜿蜒,更加接近所謂的跑山。一路上我專心致志的操控著機車,擔心一不注意就會跌落山坡,時不時也會與對向經過的車子用手勢打個招呼。
太陽漸漸西下,我們成功地騎出了山路,接下來的道路非常平坦,我們追著太陽,希望可以趕到海邊欣賞今日的日落。
日出是黑夜的結束,日落是夜晚的開始,從白天到黑夜,我們不知疲憊的一直向前,好似看得見終點,卻還是迷失在這日復一日的迷宮中。
細白的沙子被海水沖刷著,微微探出頭的貝殼在夕陽的照射下閃閃發著光。打著赤腳走在柔軟的沙粒上,餘暉將我們的身影拉長,海風吹亂了我的頭髮,卻也帶來了溫柔的氣息。
踏入海水之中,冰涼的感覺讓我的腦袋漸漸清晰,隨著海浪的沖洗,旅途上所帶來的疲勞也跟著被沖散開來。此刻的夕陽,雖然被烏雲遮住了大半,卻仍舊散發著耀眼的光芒,映照著海面。
突然,冰冷的水滴濺到我的臉上,我轉過頭,看向水滴的來源。剛撇過頭,海水猛的灌入我的口中,帶著苦澀的鹹水讓我皺起了眉頭,瞇著眼,我看到了吳從興正彎著腰朝我潑水,臉上還掛著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很快地反應了過來,馬上對吳從興發動了反擊,我們就這樣在海灘上玩鬧著,好像回到了那最純真的年齡,沒有任何煩惱,滿腦子只有玩樂所帶來的快樂,只想著此時此刻。
也不知道吳從興是在想什麼,他趁著我被一旁的聲音拉走注意力的時候,將我整個人撲倒在海裡。我起身看著渾身濕透的自己,以及面前同樣濕透卻大笑著的吳從興,不知為何我也大笑了出來,我們就這樣坐在海裡,笑了好久好久,笑到太陽漸漸被海水吞沒。
我們想著待會就可以去飯店盥洗,所以並沒有換衣服的打算。因為現在的天氣還是很冷,穿著濕透的衣服一定會感冒,我們索性就赤裸著上半身,走回機車旁穿上外套。
我跟吳從興並肩坐在沙灘上,看著灰濛濛的天空,以及逐漸黯淡下去海洋,歡樂過後的平靜讓我覺得剛剛的一切好不真實。
「學長,你真的打算放棄做音樂嗎,放棄你的夢想?」我將今天一路上的疑問說了出口。幾小時前的那句話仍在我腦中迴盪,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去過問,卻仍舊放任著好奇心去探尋。我真的很想知道,吳從興心中的答案究竟為何。
「我怎麼可能說放棄就放棄啊!再怎麼說,那好歹也是我的夢想,夢想這東西……哪是說不要就不要的。」
「我只是不能那麼早去完成而已,我要先去社會闖蕩一下,等我真的有能力可以在那座競技場中存活後,我就可以心無旁鶩的去做我的音樂了!」
「到時候我可以不用在乎其他人的指指點點了,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作主,那些人沒有資格去竄改我的生活!」吳從興憤憤的說,我可以感受到他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帶著多少的勇氣及覺悟。
聽著他的話,我心中產生了一絲共鳴。是啊!人類到底有什麼資格對他人的生活指指點點的,即便是親人也一樣,你們賦予的只是我這一條生命,我不是你們的玩具,想著操控我的人生好讓自己可以好過,這是多麼失敗的人才會有的想法啊!
「嗯!學長,我為你加油,不管是未來還是現在,我都會為你加油。」我站起身,對吳從興伸出了手。
「走吧!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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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飯店盥洗完後,我們走路前往墾丁大街,那個傳說中將觀光客當作肥羊來宰的夜市。說是夜市,但實際上其實就是一條大馬路的兩側有著無數攤販,與台南那種在空地上的夜市相差甚遠。
隨意的挑了幾個攤販消費,雖然價格沒有像網路上所說的那麼高昂,但也足夠讓我心痛了。尤其是當食物拿到手的那刻,看著明顯不符合價位的份量,我只能說服自己出來玩不要在意這麼多。
回到飯店,我們將手上提著的大袋小袋放到桌子上,因為明天的行程沒有那麼趕,所以我們順路去了趟便利商店,買了些許啤酒打算在旅途的最後一晚小酌一番。
嘶—啤酒罐打開的聲音有點刺耳,因為家中某人的關係,這聲音於我來說,象徵著一個又一個不平靜的夜晚,每當這個聲音響起,爭吵聲便會緊隨其後的跟上,那是一場由酒精帶來的夢魘。
苦澀的液體滑過我的喉嚨,啤酒花的香氣竄入我的鼻腔。人們總說因為嘗過世間的苦,所以啤酒才會變得無比美味。但我不懂,酒精分明只會讓人陷入美好的幻境中,讓自己的本性展露於現實當中,那只是一個逃避的藉口罷了。
配著啤酒,桌上的食物很快就所剩無幾。電視中播放的電影此刻也進入了尾聲,電影中的主人公即便是在面對死亡之際,仍然在想著心愛的人,他們的愛是未曾說出口的,是不被上天允許的。
那我的愛呢?我對簡恂欣的愛,是在她親口對我說出心裡話時,我用裝傻來回覆她;是在她要接納這不完美的我時,我用逃避來應付她。我的愛,是那條親手被我斬斷的紅線,是那漸行漸遠的逃離。
當電影中象徵生命的數字歸零時,主角的故事也畫下了句點,他愛而不得,卻也愛得轟轟烈烈,他勇於去愛,即便他知道自己的生命來到了尾聲。在愛面前,一切彷彿都變得渺小、虛無。
片尾名單的出現,告示著這一切真的結束了。兩條平行線終究無法相交於一處,只能繼續在各自的世界中前行,當其中一條停下時,另一條只能回過頭去看著,帶著感傷無止盡的往前,直到自己也停了下來。
我與妳之間,是否差那麼一點就能交匯到一起,如果當初我能在勇敢一點,多踏出那一步了話,我們此刻的關係,是否就不會那麼地平凡,那麼地黯淡無光。
黑暗的空間無法讓我停下思考,它放大著我的思緒,我腦海裡重複播放著那天的畫面。我不停翻身,不斷地想著如果那天我答應了,現在的我會是如何?如果……如果,可惜這世上,沒有那麼多如果。
「學弟,你還不睡嗎?」可能是我翻身的動作太大了,吳從興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插曲讓我的思緒停了下來,黑暗中的聲音讓我嚇出了一絲冷汗。剎那間,我對上了吳從興那雙充滿疑惑的眼眸,雞皮疙瘩瞬間爬滿全身。
「所以說,你大半夜不睡覺是在想什麼?」吳從興打開一旁的小燈,昏黃的燈光襯托出他此時的疲憊。
「沒有,我只是在想剛剛電影的劇情而已,我太吵了嗎?」我找了個比較合適的理由試圖搪塞過去。
「沒有到很吵啦,只是因為我也還沒睡著所以才問你。」
「你最近還好嗎?自從那次去酒吧之後你看起來就怪怪的,平常有事沒事都待在社團教室的你也直接消失了一整個學期,如果不是在學校偶爾還會看到你,我還以為你跑去休學了。」吳從興坐在床邊問著我說。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最近好嗎?說實話,我自己覺得過的不是很好,課業的壓力、工作的辛勞以及與簡恂欣之間的關係,這些種種都讓我越來越厭惡活著。但活得比我煎熬的人到處都是,所以我好像沒有資格說我過得不好。
「學長,我可以跟你請教一些感情方面的問題嗎?」想來想去,我問出了這個問題。
「問我嗎?我的程度應該跟你差不多喔!我盡量回答,但意見僅供參考。」吳從興一臉震驚的說著。
「那天喝完酒回去的路上,簡恂欣跟我告白了,但那時候的我不知道要怎麼回應,我就丟下一句『妳喝醉了,之後再說』就跑走了。」
「那個晚上我想了很久,最後決定用傳訊息的方式跟她說清楚,然後我就打了這一大串給她。」我邊說著邊將手機遞給吳從興。
那時的場景還歷歷在目,破碎的鏡子、沾滿鮮血的拳頭,手上的傷疤無時無刻提醒著我,那一晚不是夢境,是真真實實發生的現實。我親手,將簡恂欣推離了我的生命當中。
「你現在還是喜歡著她嗎?」
「嗯……我想我應該沒有辦法不去喜歡她,從五年前開始,我就無法自拔的喜歡著她。」
「我是一個對情感很不敏感的人,很多事情,常常都是過一陣子,我才會感受到情緒。但在她面前,在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我就感受到了自己的情緒,那是我活了十幾年來,第一次感受到的情緒。」
「我害怕未知,所以我用盡全力的將這份情感藏了起來。我好不容易藏了五年,卻在那一晚上,那一瞬間,因為那句話,我不得不去面對我的感情。但我是一個膽小鬼,我怕,我怕未來某天當我失去她時,會難過不已,所以我選擇趁現在,趁一切還來得及時,切斷這份關係……」我將整顆頭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的,不知道吳從興有沒有聽到。
「學弟,未來的事情對我來說太過渺茫了,我只能趁著現在去愛著我所愛的人,不管未來如何,但至少要讓未來的我不後悔。」
「愛這個東西很奇妙,他在每個人心中有著不同的意義,他對我來說是救贖,也是希望。」吳從興的語氣裡帶著滿滿的堅定。
「龔夢緯,對你來說,愛是什麼?」昏昏沉沉中,我聽到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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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弟,你快起來,我們好像完蛋了……」急促的聲音把我吵醒。我迷迷糊糊地看著吳從興,困惑的問說:「怎麼了啊,學長?現在是幾點?」
「現在快十一點了!要趕不上退房了,你快點起來!」一聽到十一點,我嚇得從床上彈了起來,「不可能啊!我明明有設鬧鐘。」我喃喃自語著。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九點,我傻眼的看向吳從興,看到他臉上露出了一副詭計得逞的表情,我忍不住朝他翻了白眼。
「哈哈哈,好好笑,學弟,你應該看看自己現在的表情!」被他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他手上正拿著手機,我咬牙切齒的跟他說:「只能發摯友,敢發在其它地方你就完蛋了!」
「好啦!你快點起來,我們去吃早餐,這間飯店的早餐聽說還蠻不錯的。」吳從興說著,一根手指順勢在手機上點了一下。看著手機上跳出的通知,我無奈的下床去盥洗。
飯店提供的早餐琳瑯滿目,自助吧上有著各種類型的料理,看著這些令人垂涎三尺的美食,我腦中突然蹦出一個不太妙的念頭,我轉頭問吳從興:「學長,這間飯店一晚是多少錢啊?我沒有那麼多錢可以給你。」
「沒事,有特價,你放心,不會到很貴!」吳從興話一說完,便蹦蹦跳跳地進去餐廳。
我們的座位在落地窗的旁邊,蔚藍的海洋與晴天纏繞,坐在海景第一排享用早餐,我此刻的心情難以用言語來形容。旅途即將結束的失落感,以及這一路上看到美景時的驚艷,如果當初我沒有答應吳從興的邀約,就不會有機會體會這種感覺,也不會有機會,親眼看到台灣這片土地的美景。
旅途的最終站,是位於屏東東港的華僑市場。選他當作終點的原因很簡單,我跟吳從興都想要吃生魚片。
冬季的東港人潮沒有想像的多,在路邊找好位置停好車,我們走進市場找尋在網路上找到的店家。濃厚的海味在我們一踏入市場時便熱烈的歡迎我們,越深入,一股腥臭味慢慢地浮現出來。
說來也奇怪,我明明是一個不怎麼愛吃海鮮的人,卻對生魚片情有獨鍾。現在想起來,我第一次吃生魚片,好像是跟簡恂欣去吃的。啊……怎麼那麼多事情,簡恂欣都有參與到。
新鮮的生魚片帶著光澤被送到餐桌上,橘白相間的魚肉讓我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雖說因為現在不是黑鮪魚的季節,所以我們只點了鮭魚,但沒關係,因為我最愛的就是鮭魚。
將魚肉送入口中,醬油的鹹味放大了肉質的甜美,芥末的辛辣掩蓋掉了魚肉中少許的腥味,融化的油脂沾滿了口腔,獨屬於鮭魚的香氣在咀嚼之後不停的迸發出來,這完美的滋味讓我忍不住想一口接一口。我看了眼盤子上寥寥無幾卻要價不斐的那幾片生魚片,不忍心太快將其消滅只好細嚼慢嚥。
當最後一塊生魚片從盤子上消失時,我們也要踏上最後一段回家的路。依稀記得有個研究說過,在旅途中,回程的體感時間會比去程來的快,但我好希望此刻的時光可以無限延長,延長到我有辦法接受現實。
寒假剩餘的時間過得很快,這段日子裡我除了打工,就是窩在房間裡做音樂。與家中的聯繫漸漸的變少,除了每天來自母親的吃飯叮嚀,幾乎沒有其他的互動,直到某天,這份平靜被一則簡訊打碎。
那天我一如往常的到飲料店打工,忙裡偷閒的滑了一下手機,卻被一條突如其來的訊息打得措手不及,那條訊息很長,我只擷取到了幾個關鍵字「醫院」、「急救」、「酒駕」,看到這些我的頭又痛了起來。
我原以為經歷過上次的事情,他不會再做出這種脫序的行為,沒想到才過了幾個月,同樣的事情又發生了,而且這次看起來比上次還要嚴重。我跟店長講解了事情的緣由,得到許可後便直接驅車前往醫院。
一樣的場景,一樣刺鼻的氣味,唯一不同的是,當我到達醫院時,看到的只有一片潔白的布料。意料之外,那人的臉上失去了活人的氣息,那咄咄逼人的嘴再也無法講出任何一句話。
身邊的女人崩潰的跪在地上痛哭,我卻感受不到任何的情緒,我唯一知道的是,我終於解脫了,那折磨我多年的人,總算是迎來他的報應了。此刻的我,像個沒血沒淚的木偶,看著他被送往冰冷的櫃子裡。
所有的手續辦完後,我將坐在一旁一言不發的女人帶回了家中。久違的回了家,家中的寧靜讓我有些不習慣,往日的那些爭吵聲、醉鬼的胡言亂語,再也不會出現在這個家中,這麼一想,好像有點懷念那些日子。
查完一些後續的相關資料時,時間已來到了半夜。我關上手機躺到床上,放鬆的那一刻思緒慢慢地跑了回來,今天發生的一切讓我感覺好不真實,短短幾個小時,怎麼有辦法發生這麼多的事情。
情感後知後覺的浮現出來,黑暗是個可怕的催化劑,它總是會悄無聲息的放大我的情緒,就像此刻。無助、恐懼、愉悅,無數情緒如潮水猛獸朝我襲來,我整個人蜷縮在棉被裡,淚水流了下來。此刻的淚水中沒有帶著一絲情緒,它只是單純的在發洩,發洩我多年來的壓抑,發洩這些年來他對我的所作所為。
治喪期間,繁忙的事務讓我無法去注意時間,東奔西跑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久。這段時間我幾乎沒有好好的吃過飯,當我看到鏡子中的自己時,才發現我肉眼可見的瘦了下來,臉上的黑眼圈也變得更深了。
人們都說當人往生時會前往西方極樂世界,雖然在我的內心當中,他沒有資格前往那個地方,但我還是祝福他,祝福他可以順利到達那個地方,這是我對他,最後的溫柔。
十幾天的日子就這樣一晃而過,當我好不容易可以好好休息時,我才發現—開學的日子就在隔天。我痛苦地從床上爬了起來,帶著不甘心回到了台南。我原以為不會有比開學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但當我踏進租屋處的瞬間我突然想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我忘記選課了。
幸好在加退選的時候我有成功選到課,不然就沒有辦法達到學校規定的學分數了,也不知道沒有達到會發生什麼事情,但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如果一不小心被強制休學就不好笑了。
我悠哉地漫步在校園中,少了一個枷鎖的束縛讓我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雖然外人一直說我是一個不孝的人,親生父親過世居然一滴眼淚都沒有為他流,但我絲毫不在意他們是怎麼說的。
事實上,他們說的也並非完全錯誤,我對我父親是真的很不孝,我時常在想著,如果有天他死了,我是不是會活得比較快樂?以結果來看,我真的活得比較快樂了,所以就讓他們去說吧,我虛心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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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夜晚,我舉起筆,在信紙上書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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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母親:
說實話,我無法理解他們怎麼有辦法對於一個不在乎自己性命的人產生憐憫之心,酗酒、抽菸、酒駕,他的所作所為不就在訴說著他連自己都不在意嗎?他一次次將自己置於死地,為何你們還能對他如此慈悲呢?
你們說他是我父親,他賦予了我血肉,我理應要愛他。但我也想問,他是我父親,親口說出討厭我的人是他,他不願去愛我,我又該用何種理由說服自己去愛他呢?愛不應該建立於血緣之下,愛不是如此膚淺的情感。
你們說,他養育我長大,看在養育之恩上我應該要回報他。但,當初選擇將我生下的不是我,我是他歡愉之下的產物,我沒有選擇的權利,所以將我養育成人理應是他的義務不是嗎?既然法律都這樣說了,為何還要站在道德的制高點譴責我。
你們口口聲聲說的一切,全都是你們的自私罷了。孝順這詞本就荒唐,倘若我愛著妳,妳也愛著我,不須牽扯到孝順,我仍會想讓妳晚年過上輕鬆的生活。但為何,你寧願把我當未來的保險看待,也不願將我視作一個活生生的人,你的兒子來看待。
母親,我很想跟您說,我愛您,這是不置可否的事實。我也想跟您說,我恨著我父親,從始至終我都沒辦法去愛著他,他說的一字一句無時無刻都在灼燒著我的內心,他對我所做一切已在我心中留下不可抹滅的疤痕。
母親,我實在不懂您為何選擇待在他的身旁,當初口口聲聲說要離婚的是您,放不下他的也是您。您說都是因為您,才會讓父親落得如此下場,但母親,我不知道您到底錯在哪?在我眼中,您已經做得很好了。
那個夜晚您跟我說,讓我經歷這一切您感到很抱歉。是啊!我知道母親您因為愛著他,所以會替他辯護。但我真的沒辦法去怪您,我怪的永遠是那個自視甚高的男人,那個永遠不低頭認錯的父親。
我永遠記得,那時的我被父親抓著腳踝,吊掛在陽台外面時,是您不顧父親那些親戚的謾罵,將我從父親的手中救了出來。如今那個男人離開了,我也成年了,再也不會有人可以束縛您了,母親,您終於自由了。
將這封信投入郵筒當中,我不善常用語言表達情感,只能用這種方式將我心裡的話訴說給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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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裡穿著學士服拍照的人漸漸變多,一年一度的畢業季就在不知不覺中到來了。校園中充滿了歡聲笑語及唉聲嘆氣,有對於總算脫離學校的喜悅,也有對即將出社會所產生的不安。
在二十幾歲的年紀裡,有十六年的時光都待在校園中,雖然人們都說大學是讓我們提早適應社會的地方。但這裡終究還是學校,我們依然是學生,有著眾多的理由可以當作我們的保護傘。
一想到我再過一年就不會有暑假跟寒假,我整個人害怕的抖了一下。我搖了搖頭,把那些可怕的念頭甩出腦中。反正還有一年的時間,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首要任務是讓自己可以成功畢業。
「學弟,不要站在那邊發呆,快點幫我們拍照!」遠處的聲音帶著一點抱怨呼叫著我。
「唉……」我嘆了口氣向前方看去,一對甜蜜的小情侶正站在那裡曬恩愛,他們手牽著手,有說有笑的。奇怪,今天的太陽明明沒有很刺眼,為什麼我感覺我眼前有一片亮光?
「好啦……真的是,為什麼要找我來幫你們這對小情侶拍照啦!」我小小聲的抱怨著,說是這樣說,但看到他們幸福的表情我還是為他們感到開心。
「怎麼樣,拍得好看嗎?」吳從興說著,一手拉著錢臻朝我走來。
我將相機遞給了他,默默地戴上墨鏡對他說:「你自己看,太亮了我什麼都看不到。」吳從興聽到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痴痴地笑著接過相機。
「謝謝你啦,學弟!等一下我們請你吃飯。」我看著錢臻搭著吳從興的肩膀,為了免費的這一餐,這電燈泡我當的心甘情願。
「學長,你之後當兵頭髮剃掉記得拍照給我看。」吃飯的時候我突然想到學長畢業後就要去當兵,便開口調侃了一下。
「我是覺得,我到時候不要打擾你比較好,你那時候一定會很忙。」
「不會啊!怎麼會忙,為了看到照片我可以讓自己不要那麼忙。」
「不是,學弟,我應該沒有欠你錢吧?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們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雖然不知道吳從興畢業之後我們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面,但至少這頓飯我吃的很開心。
「學長,因為我有點窮,所以只能送你這個。」道別的時候,我從背包裡拿出一個盒子。那個盒子裡裝著一台藍牙音響,那是我認為最適合吳從興的禮物。
「謝謝啦!學弟,之後有機會再見面。」吳從興說完,我們就各自走向回家的路。
又是一個學期的結束,我迎來了我人生中的最後一個暑假。我把握著這兩個多月的空白時間,將更多的心思放在音樂上面。偶爾心血來潮時,我會一個人出去旅行,我享受著那種無拘無束的感覺,享受漫步在各種街頭的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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