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八百八十八章──如鮮血般的暗劍

第八百八十八章──如鮮血般的暗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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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注意力重新被引開，把目光投向聲音響起的方向。只看見一道如墨般漆黑的飛劍，將一根晶瑩剔透的白尺從中斬碎。白成空怪叫一聲，噗出一口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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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飛劍再次消失於半空，化成一抹難以捕捉，如羚羊掛角的黑色劍痕，筆直地刺向白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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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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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曾經得自界境、後來請問天符修賦予符咒的鈴鐺，再次救了他一命。縱是如此，他內心卻是既驚又怒。從二人開始交手至今不過短短瞬間，他卻已經輸得一敗塗地。若非有鈴鐺護身，他甚至已經成為一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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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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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間的實力有著極大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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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驚懼，但更多的是濃濃的疑惑及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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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樊離破境不到數年，自己卻已經結成金丹上百載。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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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了如死狗般節節後退、更是退到大內侍衛身後的白成空一眼，也是覺得那護身用的烏龜殼有點麻煩。但他沒有冒進，而是回首看向王曉君。後者卻不與其對視，美眸冷豔地掃視著那些提著碎星弩的大內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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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心念一動，通體漆黑、快得看不見劍身的飛劍再次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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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有一個瘋掉了的書生，提著飽蘸墨水的狼毫到處亂揮，墨點如細線，卻又精準地洞穿了那些手弩。當那些大內侍衛反應過來之際，他們的手弩已經成為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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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再無人能夠威脅以及阻止段真繼續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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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段真才重新看向唐百山，續道：「皇上，我們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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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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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山看著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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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喜歡、很欣賞此人。那不單止是因為，他是繼承自己忘年之交張惜葉的衣缽之人。還有他的字，他的行為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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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有實力、有膽識，有才華。除懶了點之外，他亦很難從此人身上找到缺點。至於樊離常常在千紙殿來往……別忘記，當初便是唐百山讓這位「墨劍客」去教唐紙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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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二人真能日久生情的話，他亦不介意將紙兒許配給他。縱然出身寒微，但以一位金丹修士當作駙馬，放在仙凡二界，亦不算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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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的事情，卻是他所不能夠容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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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是大京的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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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國之君，並非個山間修士便能輕易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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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金丹，哪怕你師父是通神境，亦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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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不能，不單止是他不容許。只是整個人間界的萬千宗派不能允許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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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山坐在木椅上的身子微微向前一傾，彷彿有某座大山要倒下來。濃重的黑影，似要籠罩下來，令在大殿的文武百宮頓時感到呼吸微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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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面色變得蒼白，彷彿被某種大凶之獸緊緊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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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們才回想起來，總是能夠在早朝看到，或大喜、或大怒的京朝帝君唐百山，同樣亦是一位金丹修士。段真感受到唐百山那股靈壓，面色雖不為所動，心底亦有點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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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那句老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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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程度上，修行便是修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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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唐百山未能問天悟道，但他已經結丹上百年，更已是看見大限將至。這個時期的他，正是暮陽之獅。雖是將死，亦是他最強大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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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自結丹以後，修行從不敢怠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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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丹劍、練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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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如此，光以境界而言，他距離實丹尚有好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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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縱然是修歲月，但卻不是修境界。若光以境界就能代表一切，白成空也不會於頃刻之間便敗於段真的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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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山的靈壓散溢開來，目光盯著段真：「這個位子，是朕的。朕給你，那便是你的。朕若是不給，那就誰也不能得到。」說著，他的目光又落在神色蒼白的唐仲身上：「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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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只是凡俗，哪裡能夠承受到唐百山金丹境界的靈壓？哪怕只是丁點，哪怕並非以他為主，但已能令他全身上下如散架了般難受。但此間，卻有人一直在留意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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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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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垣的臉色極其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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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正式登基繼位，是當今大京皇帝，萬萬人之上的一國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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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段真走出來以後，卻連正眼都沒望過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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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同時，已經讓位予他的唐百山，同樣似沒有放自己在眼內，言談之間從來沒有問過他任何意見，而且還一口一個「朕」的用以自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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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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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皇帝能夠在大京聖地淨剎寺的大雄寶殿，在文武百官的眼前，被如此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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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沒有茫然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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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很清楚，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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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把「樊離」帶進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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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讓這次問京成為列入卷藏、甚至未來後人引作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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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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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垣眼泛戾色，瞪著唐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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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所有人在感受到唐百山的靈氣之前，都忘記了他是修士一樣。亦是很多人忘記了那坐在木椅上的唐垣，亦是一位築基陽境巔峰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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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唐垣還留意到那一直守在唐仲身邊、實力深不可測的車夫何冬因為身份的緣故，沒能進大雄寶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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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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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細微而壓抑、像是被壓得極低的呼嘯聲，忽然於殿間響起。紅影於殿裡間閃動，直奔唐仲而去。而此時此刻，唐仲身邊，只有兩個最普通的大內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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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襲擊來得太快、太突然，場間所有人根本來不及作出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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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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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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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唐仲身旁，一直像發著呆的大內侍衛忽然搶先，護在唐仲身前。他手中提著劍，隨手一揮，便將那抹紅影斬開。那人一揚首，擋在臉龐上的髮絲揚開，露出其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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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正是跟著段真一起前來淨剎寺的李蠻。卻見他身穿大內侍衛的衣服，明顯一切都早有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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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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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得極快，迅雷不及掩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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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還在那邊跟唐百山說著話，那抹紅影已經朝著唐仲飛了過去。當李蠻在那邊擋下襲殺唐仲的攻勢時，唐百山正說到：「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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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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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識一直在感受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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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察覺到唐仲遇襲，卻是無動於衷。那是因為，他早已經在唐仲身邊安排了李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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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逕自跟唐百山聊著：「敢問陛下，三皇子為何不能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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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吃飯，水往低流。這些，都是定律。」唐百山仍然面無表情：「想要成為大京皇帝，便需要有修行天賦。」說著，他又指向了唐昊：「況且，之所以有今時今日的局面，還不是因為你意氣用事，廢了他的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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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段真應了一聲，露出恍然大悟之色：「陛下言下之意，是因為我廢了大皇子的修為，這才能夠讓二皇子順利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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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山再沒有應這句看似不言而喻的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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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他便即臉色劇變，戛地厲喝：「樊離！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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