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美妮仍是想不到解決辦法,但這並未妨礙她的前進,始終目前她仍然在月球正面區域,風險在她看來實在偏低,只能祈求這最後的路程能不能來點靈感。
與白晝不同,入夜之後美妮雖然能靠適應的能力維持一定的視野,但與光線充足時相比,視距顯然短上許多,而且因為辨別顏色的能力變弱,在幾乎都是一片灰白的環境下,要掌握高低差的空間感又更困難了。
「難道去找南極—艾特肯盆地的時候要等到白天嗎?會浪費很多時間吧……」
美妮只覺問題越來越多,而似乎每一個都難以找出解決的辦法。
在地球的時候,美妮當然在完全無光的封閉空間中訓練過如何行動,習慣這雙因適應而獲得的「新眼睛」,畢竟她將會在敵人的巢穴中有一番惡鬥,但論及在月球表面探索會遭遇這樣的困難,她則是始料未及。
這一刻美妮不得不再度感慨,「敵策局」的後勤到底有多強大,而巴頓為每次作戰所做的準備有多完善。
「不,是我自己提出時間緊迫的,在準備與行動之間取捨才導致現在這狀況……」
美妮在思緒進入負面循環之前打住,她意識到自己在解決不了當前的問題時,開始有點逃避現實的傾向,才會開始想「要是當初如何如何」。
美妮決定放鬆腦袋,暫時不再想這些事情,而是重新集中精神在移動上,說不定這樣一來反而能觀察出些什麼來。
可惜的是即使美妮沒有計算經過了多少個休息與移動的循環,狀況依然未見好轉,然後她漸漸感覺到了一股不對勁。
「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美妮停下腳步,愕然地回過頭,那顆應該就在那裡的水晶球卻不見了。
雖然說美妮沒有再特別注意或者去欣賞地球,但總不可能沒發現地球在視野裡消失。
能否看到地球對正在探索月球的美妮來說至關重要,特別是她的目的地在月球背面,因為只要她抵達月球背面,就會無法看見地球。
換言之美妮當前已經來到月球背面了,而叫她錯愕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來到月球背面的。
雖然說「伊隆」的火箭發射計劃中沒有人員登陸月球的部份,美妮自然不可能接受過正式的月球知識教育,但基本的知識想要調查並不困難,像是地球永遠只能看到月球正面,而在月球背面自然看不到地球。
光從這一點看,當然無法理解美妮為何會對自己已身在月球背面感到錯愕,因為這還得搭配另一個現實狀況,那就是現在月球處於黑夜。
美妮意識到第一次環境的改變,是月球的晝夜更替,當時叫她感受到的改變,是視野與身體的感覺改變,視野不用多說,就是她的雙眼所看見的視野切換成灰階,像是經過某種數碼處理的感覺,而身體感覺方面指的自然是氣溫。
且不說氣溫急降到人類絕對不可能生存的部份,對於視野切換這件事,意味著她身處的地方光度大減。
這本應沒什麼問題,既然是「黑夜」,那很合理吧,然而這在月球的常識中是完全不對的。
只要待在月球正面,不論是白天還是黑夜,都會有足夠的光源讓人能正常視物,因為在月球正面有著地球反射的光芒——也就是地照光作為光源。
換言之,美妮察覺到晝夜更替的時候,同時感受到視野與溫度改變的話,那就意味著她在當時已經身處於月球背面了。
那麼問題來了,美妮擁有這項知識,卻沒有在當時發現。
最重要的是,在當時美妮因為晝夜交替,還很認真地思考了不少事情,為何會沒發現這個事實?
就算是精神麻痺了,也總不可能麻痺到這個程度,更何況美妮認定自己當時因為思考的關係必然處於神智清醒的狀態。
美妮不敢再移動,而是就近找了個坑,跳了進去隱藏自己的身影。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美妮不禁有點慌,她想不到到底哪裡出了問題,這絕不可能是一時大意。
「記憶障礙?可是出問題的是哪部份?我記錯了晝夜更替時的狀況?忘記了這樣的知識?還是其實我當時有注意到,只是忘記了自己發現自己身處於背面了?」
這是從登陸月球以來第一次,第一次美妮打從心底感到狀況脫離自己的控制,之前確實想到了不少問題無法解決,可最多只能說狀況不理想,但不影響自己要做的事,可如今要是大腦出現問題,就得質疑自己是否有繼續執行作戰的能力。
美妮蜷縮著身體,感受到那雖然輕微,卻是不自覺又無法控制的顫抖。
月球上只有一名人類,且絕不可能出現第二個人,不論發生什麼,美妮都得獨力解決。
可是,這樣的問題怎樣才能靠自己解決——這才是美妮恐慌的理由。
最可怕的是,就連美妮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保持理智重新分析狀況的時候,又怎樣能夠確保自己確實是清醒的呢?
當自己都變得不可信的時候,還能夠相信什麼?
疑問開始在美妮的心裡爆發,頃刻間就成為風暴,叫她的腦袋再也擠不進任何東西。
美妮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可是這樣的意識又是否正確的?
無窮的迴圈,得不到答案,也看不見盡頭。
到底最初的問題出現在哪裡?
會不會眼前這一切都只是想像,因為是想像的才會不連貫,或者沒注意到正常來說會注意到的細節。
這麼一想,恐怕這樣才合理,人類哪有可能單憑改造一下身體,就能適應宇宙這種極端的環境,要是這麼簡單,科學文明發展又何需一步一步積累?
自己肯定是在更早以前就陷入虛構的世界,現在應該要找的是脫離這個世界,恢復清醒的方法。
美妮開始覺得這才是能夠合理解釋一切的說法,這才是現實。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paTjmNH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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